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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營變革

遍布全臺的輸電線路系統擘劃臺灣光明
千山萬里點燈

蜿蜒崎嶇的山林小徑上,山路一轉、景色大開,波瀾壯闊的山色盡展眼前;山巒起伏、群峰層疊,放眼望去,除了高聳入雲的輸電鐵塔,沒有任何文明的痕跡。事實上,這些佇立在深山已超過60年的輸電鐵塔,正是負起調節電力、帶來光明、支撐著社會民生的鐵巨人。

電力系統是由發電、輸電與配電系統結合而成,輸電系統為電廠與用戶間的橋梁,是電力系統的動脈,由連接全臺的輸電網路與變電所組成。電力與輸電系統的概念,就好像工廠產出了產品,再透過物流的方式將產品送到各個經銷據點販售,輸電線路就扮演著運送跟傳輸角色。

因應全臺需求的電網線路

輸電線路系統是由原本的地方獨立系統,漸漸連結至今日的全臺電網系統。民國22年時,臺灣電力是分區且單獨供電的小系統,互不相連,並無輸電網路。台電成立之初,輸電系統最高電壓由日月潭第一發電廠以154 kV輸電線分向南北送電,爾後臺灣經濟起飛,負載需求大增,於是台電將154kV逐次提升至現在的345kV,電壓等級的提升不但可以增加輸電能力,亦可減少線路損失,提高供電的效率。

40年11月第一路東西連絡輸電線完成,臺灣西部電力系統才與花蓮連接,49年12月枋寮恆春二次輸電線路建設完成,結束了恆春地區之單獨系統,51年花蓮臺東二次輸電線路完成,使臺東地區併入西部的大系統,這時臺灣電力系統除離島,構成為一個完整的電力系統。

隨著用電成長快速,既有設備難以承擔,為長遠輸電任務考量,決定提高輸電電壓,55年著手規劃第一路南北超高壓幹線,用以輸送三大電廠 (核一、核二及協和)的龐大電力。63年完成第一條超高壓南北主幹線,而為配合核三電廠及抽蓄電廠對系統輸電能力的需求,第二路超高壓輸電線路也於74年完工。

爾後因經濟持續成長、用電需求急遽增加,為滿足電力系統未來用電需求,台電自78年開始規劃第三路超高壓輸電線路。興建期間,因民眾抗爭事件層出不窮,致使工程延宕多年無法完成,直至88年因729、921大停電事件後,政府體認電力系統網路的重要性,將其納入當時發布之緊急命令施設項目內,配合公權力迅速施工,方能在91年完成。

這條第三路南北345kV超高壓輸電線路雖從規劃至興建完成歷時13年,但它的完工,也完成了台電輸電網路基本架構,更奠定台電可靠穩定供電的基石,更是目前臺灣供電品質及線路損失,能在全球之電力公司名列前茅的重要因素。

台電公司負責興建輸電線路的輸變電工程處,自43年成立迄今,61年來除了戮力於進行新建、擴建輸電系統工程,並負責分期提升電壓等級,總計已完成超過1.6萬回線公里的輸電線路,將近於繞臺灣15圈的長度,其中最值得讚揚的,莫過於南北三路345kV超高壓輸電幹線及橫跨中央山脈345kV超高壓耐冰雪設計的新東西線,這是臺灣地區電力系統的骨幹。

電網建置 從無到有的輸供電系統

電網建置是一門大學問,早期不像現在有電腦這麼方便,是需要很多人力實地勘察、規劃,才能夠佈建完成,「每一條輸變電線路的建置,都是台電人員的心血結晶。」時任台電專業總工程師李群表示。

「從系統規劃處拿到超高壓及高壓輸電線路架設的起迄點的規劃後,輸變電工程的設計部門就要開始在起迄點中間,設計適合的路線,交由勘測課人員率先探勘,」李群前專總說。在設計和施工人員都還沒到過現場的情況下,輸變電工程人員就僅憑著手中的地圖,前往探勘,透過反覆地測量、觀察與描繪,將現場的真實情況帶回公司。

就輸變電工程人員來說,他們為了臺灣的電力,探索人煙罕至的地帶、深入蠻荒,像是南臺灣蟲蛇出沒的熱帶叢林、崩塌處處斷崖險壁的破碎地形,甚至是連常年待在山裡的原住民都不願意走的山路,這些探勘先遣人員,還是勇往直前,過程中迷路、被蜂螫都是家常便飯,更不用說用山上水塘的污水烹煮食物、在寒流來襲時晚上冷得難以成眠、腳上踏著荒廢多年的運材吊橋過溪⋯⋯,這些不為人知的危險,隨時出現在探勘的過程中。

對於李群前專總的說法,台電輸變電工程處北區施工處唐永豐課長深表認同。身為南北三路超高壓線路設計者的唐永豐課長,憶及當年辛苦的電塔勘測工程,「所有往事歷歷在目。」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臺南縣東原到玉井靠曾文溪的區段,唐永豐課長跟著一群測量人員一起去選定塔位,出發前已事先從地圖選定兩個設塔地點,雖然這兩個點的地勢不高但非常陡峭,也沒有道路可以到達,預計要爬四個小時,「沒有人知道設塔地點是否合乎條件,一切都只能抵達現場才能『一翻兩瞪眼』。」

唐永豐課長指出,當時電腦還不普及,在設計和工程人員未抵達現場時,勘測人員只能憑著手中的地圖率先探勘,現場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還是龍潭虎穴、墳場,沒有人知道,但勘測人員還是得深入其中,才能將現場情況帶回公司,為後續設計及施工作業提供參考依據,「這群勘測人員是台電真正的冒險家,也是篳路藍縷的電力供應先遣部隊。」唐永豐課長說。

「先遣部隊辛苦歸辛苦,卻也不是完全沒有樂趣可言。同仁就看過七彩湖的清晨美景、臺灣難得一見的雪景⋯⋯,但老實說,辛苦程度還是大過於這些美景帶來的震撼!」李群前專總說。

裝塔工程 考驗耐性與默契

電塔設立地點確立後,經過塔位地權的交涉、協議、購置,然後土木工作依地質資料進行基礎設計,才開始進行塔基的施作。

裝塔過程是艱難的,大多數的鐵塔裝設,都是採用台棒法,是以一支三角型鋼製台棒作為吊桿,首先豎立在塔基中心,靠繫結於三方面的支線穩住重心,以捲揚機作為吊起動力,用鋼索串通上下滑車成環狀,以減輕拉力。然後鎖螺絲的同仁,得爬上基礎角鋼上緣,把吊上來第一節主柱材完成裝置。在每根基礎角鋼完成第一節主腳材之後,就會往上升高,一直到電塔裝設完成。

看似簡單,其實裝塔的過程困難重重。「這是需要每一位負責安裝鎖螺絲同仁之間同心協力的默契,在每根基礎角鋼完成第一節主腳材後,穩住重心的支線必須跟著移動,稍有不慎,就會有倒塌的危險,一有個閃失,就會出現人員受傷的工安問題。」李群前專總表示。

一座鐵塔的裝建過程至少要七個工作天,隨著裝設鐵塔越高的同時,危險度隨之增高,大家緊張的心情,也跟著升高,但彼此工作的默契也在這階段達到高峰。「當最後一根角鋼上到數十米高空中的頂端時,心中莫名的激動更是溢於言表。」

拉線工程 技高人膽大的蜘蛛人

當規劃路線全部的電塔完成裝設後,就有一批線路工程人員進行拉線作業,而這又是個艱辛至極的任務。

唐永豐課長表示,早期是先在多座建好的鐵塔之間拉上一條輕細尼龍繩,以此前導繩拉換成小鋼索,再由小鋼索拉換成大鋼索,而後一條鋼索拉換成多條鋼索、鋼索拉電線等多次來回的方式來完成線路的架設。

因此早期電線的架設完全是以人力背負整綑繩子徒步翻山越嶺,再將各綑繩子連接一起。酷夏工作人員亦得面對火傘般之太陽及強烈紫外線照射下攀塔工作;雨季,人員雖穿雨衣,但因工作汗流夾背,內外俱濕。從事高架作業又濕又滑,危險性大增,艱困倍常。後來為提高效率,才改以壓縮空氣炮及遙控飛機、遙控直昇機來延放尼龍繩。

架空線路的工作不止辛苦,架空線路工作的工程人員的生活起居就像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工務段是逐工程而居,常配合各地工程之進行,遷徙流離,過著離鄉背井,異鄉飄零的日子。

曾參與臺灣多項重要輸電線路執行計畫的輸變電工程處北區施工處董群軒課長,也曾是架空線路的一員。他憶及當初的架線生涯,「為了方便就近到達工程地點,爭取足夠的施工時間,我們平均半年到一年左右就會搬家,哪裡有工程就住到哪兒去,一般我們會在距離工程施工處一個小時內車程附近租辦公室,同仁往往就要一起住在辦公室附近,為了方便經常搬遷,所有的同仁都是睡行軍床,個人物品更是最簡便的。每天清晨六點半左右一起用早餐,還要帶便當到施工地點,七點鐘開始出門上工,經常會一直到天黑無法施工才會收工,全部的人到齊才會用晚餐,這就是我們的生活。」

不只如此,「這份工作最辛苦的地方,就是完全暴露在大自然惡劣天候裡,冬天酷寒,山上大多都是0℃左右的氣溫,塔頂風大更覺寒冷,若是遇到冬天東北季風來臨,又濕又冷;而夏天時,豔陽高照下,鐵塔發燙到40℃左右,又熱又悶真教人難以忍受。」董群軒課長說。

輸電系統建置過程是條辛酸路

輸電系統的規劃讓全臺電力供給漸趨完整,但輸電線路之設置,因使用都市計畫內的工業區、住宅區及商業區土地,對附近土地使用與現值發生影響,尤其在電線跨越下之土地,對建築使用高度即受到限制,並涉及市容觀瞻問題,因此興建輸電線路,近年來到處遭受抗爭阻擾。

加上今日經濟發展快速,土地價值水漲船高,導致許多業主惟恐輸電線路之設置,會影響土地現值,難免群起反對,拒絕提供鐵塔路權用地,阻撓設施,甚至委請地方士紳或民代出面說項,希望將線路改設他處,鐵塔基礎移至別人土地上設置,幾乎很少在用地協議時,適時給予認同,總是提出異議及多方陳情。

近年來,國內發生一連串反對聲浪,例如反杜邦、反五輕、反污染、反六輕,以及反對電廠等設備,事端迭起,影響所及連舖設輸電線路也遭到抗爭干擾,可見興建一條輸電線路真是困難重重。

也曾參與電塔設立的李群前專總表示,電塔的設立初期,台電會和國家買很精細的地形圖,先在紙上作業,儘量避開國家公園、原民保護地、抗爭地段等,再到現場測量。「一開始居民還沒有感覺,一旦反覆測量後,居民就會開始反應,到了用地交涉階段,就會產生抗爭。早年,台電人員把電拉進偏鄉,許多民眾殺豬宰羊,以期盼的心情歡迎,現在都看不到了。」

台電南北超高壓第三輸電線路的工程,自規劃初始就因為塔基用地取得困難,導致工程進度拖延無法施工,即使用地已經取得,又因線路附近居民質疑電磁場強度對人體健康有害,或以線路影響地方發展為由,頻繁發起抗爭行動,「如果設計工作可以選擇的話,我們寧願選山區的線路,因為平地容易有民眾抗爭,常常需要上立法院向委員及民眾說明,而在山區施設線路的體力消耗跟處理解決民怨問題的壓力比起來實在不算什麼!」唐永豐課長心有所感地說。

以南北三路的輸電工程來說,最激烈的民怨之一,爆發在台中發電廠(台中電廠)出口區的興建電塔工程。

當時台中電廠的電要送出來,必須建立許多輸電線路,台中電廠的出口龍井鄉靠海邊,附近居民以捕魚為生,民風較為強悍,因此當時在做這個工程時引起許多民眾抗爭。有一次唐永豐課長跟同事去測量路徑時遇到一對老夫婦,下跪請求他們把輸電線路移開,不要經過祖先留下來的地,否則不僅影響耕作、危害身體健康,更是愧對祖先。面對這樣的情況他們儘管於心不忍,卻也無可奈何,更無法給予老夫婦任何補償,頓時壓力湧上心頭,無言以對。

後來當其他村民知道輸電線路將從村莊通過,發起更激烈的反彈與抗爭行動。有一次唐永豐課長和同事要進村莊進行測量工作,村民一看到車子開進村子裡,就沿路追打車子,開說明會時村民們更是直接要求變更輸電線路的路徑,若不從就拒讓台電人員離開,甚至以礦泉水砸人洩憤。

儘管遭受這樣不理性的對待,但為避免情況惡化,工程人員也只能默默地承受,唐永豐課長無奈的表示:「對於民眾的訴求,如果是承受一些發洩怒氣、強度較大的抗爭行動也就罷了,這是施工處人員的宿命,但面對像老夫婦那樣的軟性抗爭,對工程人員來說除了不捨也無力做些改變,真的是心靈上無比的煎熬,若不是以為國家社會做事的想法來調適自己,根本無法堅持下去。」

李群前專總也分享,有回測量規劃好一塊地要建鐵塔,地主是大學教授,因為不缺錢,所以怎麼談都不肯賣,讓周圍電網始終無法牽線。有一天,教授和他約了晚上七點在家中協調,到了九點教授還未返家,李群前專總等四位台電員工就在門口等著,當天下著傾盆大雨,當教授回家時看到這個畫面,感念他們為國家犧牲付出,才終於簽約同意出售。供電處黃清松副處長也表示,有一次自己和同仁到龍潭購地,一下車發現現場聚集了300人,還有披麻戴孝的民眾抗爭。

籌建鐵塔是一個很辛苦的過程,如果用協議徵收或是強制徵收方式,或許可以很快達成目的,但是後患無窮。李群前專總說:「居民有很多怪招,像是把鐵塔旁的地都圍起來,讓台電人員無法進入;也有居民使用竹竿、升國旗的方式,鐵塔感應到週圍有異物就會關閉,讓台電維護工作疲於奔命,只有和平購地才能夠免除這些煩惱。」

一日台電人 一世台電魂

「南北三路的輸電線路工程總共興建1,087座鐵塔,其中我負責的部分就完成330座,921地震之前已經完成六、七成的工程,原本以為可以稍微鬆一口氣,沒想到地震一來摧毀了之前大部分努力的心血,但也拜地震所賜,後續的工程在較少人為阻力的情況下,施工進度大躍進,工程完成後除了限電危機解除,對北部的供電穩定度也有很大的幫助,現在開車在國道高速公路上,經過很多路段看到鐵塔都是自己完成的,心裡就有無限的驕傲與榮耀。」唐永豐課長娓娓道出自己在台電工作的心路歷程。

而董群軒課長也提到,施工處的工作雖然辛苦,卻也帶來無比的成就,每次只要經過某個輸電線路路段,就能很驕傲地跟自己的孩子講,「爸爸曾經在這邊爬過這支鐵塔,現在這條電路的送電工程也是爸爸完成的喔!」雖然孩子覺得很不可思議,不相信爸爸怎麼可能在電線上走來走去,「但過去輝煌的工作成績,隨著時日過去不但不會抹滅,反而會在記憶中越益閃亮發光。」

當我們在黑暗中,靠著明燈指引安全的回家路;當我們回到家,享受舒適的空調,喝著冰飲,與家人一起欣賞扣人心弦的電視影集,或是透過Line與親密友人談天說笑的同時,可曾想過,所有舒適、享受、明亮與歡笑,都需要一個重要的元素電力。而把電力千里迢迢輸送到您家中的關鍵,可能就是山之巔、海之涯的那一座座不經意在您眼簾閃過的輸電鐵塔。

綿延的線路,翻山越嶺,只為了要將電廠生產之電能以高效率及可靠方式,送到每個用電地區;長長的線路,上山下海,只為了將電力平安、順利的送到你我的家中,為臺灣的每一角落,點起那光明的亮點!